桃花依旧笑春风

那一年，崇文馆前的桃花开得特别好。

据精讲三礼的先生、崇文馆大学士皇甫溶说，那株桃树因为太老，总也开不出花，左春坊本来已经决定派人将它砍掉了。

说来凑巧，砍树人要来的那个清晨，皇甫溶在给馆生们上《礼记》，正讲到月令一章中的仲春。

“其味酸，其臭膻。

其祀户，祭先脾……梦得？裴梦得？裴—梦—得！”

被点名的人大梦初醒，腾地坐起身来。

看着他半边脸上的睡痕，皇甫溶好气又好笑。

裴梦得，当今皇帝御姐同庆公主的独子，作为馆里最小的学生，有着比其他人更大的贪玩心和与之成正比的聪敏。

崇文馆馆生的入学最低年龄依律当为十四岁。

对以十三岁破格入馆的这个孩子，皇甫溶并不想苛求他。

只是这当着先生的面睡到口水横流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。

“你说说看，我讲到哪里了？”

“夫子讲到……讲到……”

裴梦得垂着脑袋，拼命向右手边中书令仇登家的幺子仇文圭使眼色，被无视，恨恨地瞪一眼，又向左边坐着的傅皇后的侄儿傅远求救。

这一扭头不要紧，偌大一片绯红色的云朵从窗外悄无声息地跃入视线，瞬间涨满了眼帘。

“夫子……花……桃花开了！”

“那是下一句！

你知不知……”

“是那棵桃树！

开花了！”

裴梦得指着窗外大声喊起来。

崇文馆的馆生大多为皇室宗亲，平日里习惯了颐指气使，虽然表面上对皇甫溶毕恭毕敬，心中其实并不怕他。

被裴梦得这么一搅和，当即便有胆大的往屋外跑去。

眨眼工夫，讲堂里只剩下了仇文圭和另外三人，与皇甫溶面面相觑。

“罢了，今日休业。”

皇甫溶苦笑一声，无奈地合上了讲义。

“夫子此言当真？”

仇文圭仰头追问道。

皇甫溶点点头。

于是，再一眨眼，讲堂里只剩下了皇甫溶一人。

“小子们……”

年近六旬的老人略为吃力地弯下腰，掏出藏在几案下的酒壶，拧开塞子，抿一口，满足地轻叹一声，怡然地眯缝起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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