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第一次见到她时，她二十二，我二十六又十一个月。

那天很是平常，没有预示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。

直到她出现在我眼前，我依然这么想。

她只是个陌生人，一个病人，仅此而已。

我还记得她是怎么走进房间，坐到我面前，开始用平淡无奇的声音讲述自己的不适。

我戴着口罩静静地听着，时不时看她两眼。

她很漂亮，而且讨我喜欢。

这大概就是全部了，似乎也只能如此。

在她走后不久，我就把她彻底忘了。

第二次见到她时，她不超过二十三，而我二十七岁整。

生日那天晚上去了家西班牙餐厅，Tapas上来后大家在一起为我庆祝。

我微笑着听他们闲聊，心里却闷得发慌。

在这样的夜晚，本该更高兴才对。

哦，不是的，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例外。

似乎是她的出现拯救了我。

她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和我一样有一些朋友。

在不远处的小桌上谈笑风生，阴影和光线把她装点得神秘而性感。

我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，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。

有时候记忆力过好是种幸福，它让你对某些人过目不忘。

比如现在，她不可能记得我，而我却在人群中认出了她。

小概率事件的叠加放大的是一种古怪的愉悦，这让我有了微笑的冲动。

很奇妙，陌生人居然比朋友有时更让我们感觉轻松。

假如我有理智，就不会猜想是否还会与之重逢。

就连那第二次相遇都充满巧合。

但第三次见面还是来了。

没有预兆的，她又一次坐在我面前，依然是用那种平淡无奇的声音诉说她的不适和用药的效果。

很多时候人们的躯体的痛楚并不强烈，但内心的孤独却压倒一切。

看病这个行为动机非常复杂，你很难说自己面前的人是否真的有如此难以忍受的病痛，但他们渴求关心的情绪却是真实的。

我依然静静地在一边聆听，这也是此时唯一可做的事。

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，这一次我拿下了口罩，虽然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。

后来我想，潜意识里，哪怕只有那么一会儿，我或许在希望她看我一眼，然后凭着和我同样出众的记忆力，在飘渺的下一次相逢时认出我，对我微笑。

在她离开后，我沉默片刻，起身走到窗边。

不久，她小小的背影就出现在楼下，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。

我就这样默默地望着她，望着她一点一点消失。

我想我大概是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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